把语言化为行动,比把行动化为语言困难得多。 --- 高尔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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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 柳 青 青
作者:马镇    文章来源: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2-10
杨 柳 青 青

——一个女检察官和一个少年犯的故事

马 镇

她在街上走过,裙裾飞动,纸屑都会扬起来,不像在舞台上,她自编的唐舞,曼舞轻歌,美极了。她是那种一接触就让人喜欢的女孩儿,不仅是漂亮,是她清澈如天泉的眸子,让人联想到纯真和烂漫。

她走上北京西城检察院高高的台阶,气派的玻璃门上方悬挂着金光灿灿的国徽。这是一道人生的门,走进去,庄严、正义、冷竣、沉凝、勇气、智谋都将写到她的脸上。她走进去了,可她那像小鹿一样的心能停止欢跳吗?

她的嘴角透出一丝笑容,在这充满肃穆的大楼里这个笑是很特别的。她想到了童年那个舞蹈的梦,是她自己设想的梦。她抵制了爸爸的选择。爸爸的单位就在大楼的西面,中国京剧院,那个整天响着锣鼓琴板的地方。她喜欢轻柔的美,喜欢天鹅与王子用脚尖和手指舞出来的美。她做起了芭蕾梦,很苦,但梦中总是笑着。当小女孩长成修长漂亮的大姑娘的时候,她带着小天鹅的梦走进了这座大楼的门。

她时常笑那个旋转足尖的小女孩。

电话铃声响了。她拿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稚气的大男孩羸弱的声音,像乞儿企盼着天使一样瑟瑟的充满了凄楚的冀希。“我找柳青。”

“你是谁?”

“小白。”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没有。“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从看守所出来了。”大男孩感到了天使的遗忘,慌了,声音变得愈加无力,乞求般地,“你说过,让我出来后有困难找你。”

她心动了,不再犹豫。

“你在哪儿?”

“楼下。”

在电梯上柳青仍在脑中搜索着小白。她一定对小白说过这句话,一个专司未成年案的女检察官面对着宣判后一脸无助与惘然的孩子,她是不能不说出这样的话的。她是正义,是法律,是对准罪恶无情刺去的利剑。可当她斩断罪恶后发觉,附着罪恶垂落的心鲜红犹在,依然怦跳不止。

只要灵魂还在,那太阳就会令他苏醒。一定是美丽的小天鹅在她的心中扬起了翅膀,在她收起利剑的一瞬间,阳光布满了天空。她向那颗垂落的心送上了一捧温暖。

可柳青依旧没有找到小白的影像。她显得有些不宁,甚至有了要知晓谜底的渴望。电梯门开了,她冲出去。

那是个蓬着一头乱发的瘦弱的大男孩,在阴冷的风中蜷着身子,头像要缩进胸腔似的让肩头裹着,可脸却仰着,吸溜着鼻涕,眯缝着双眼焦虑地望着检察院的门。

柳青的嘴角又露出了那个动人的微笑。她走出楼门一眼看到了大男孩身上的那件蓝色的绒衣,十个月前他就是穿着这件绒衣上的法庭。她霍然想起了小白,想起了那个案子。那绒衣一定是他最保暖的衣服,那绒衣也一定是他唯一可穿在外面的衣服。

这个小白啊。

贫穷不是罪恶的种子,就像金钱不是罪恶的果实一样,身陷贫困和拥有财富都是命运的使然。那么这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呢?是命运让他趴在村头哭啕吗?他张着肮脏的双手向着村外土路上那个渐远的女人声嘶力竭地喊着。他不知道贫穷,不知道财富,他躲在那女人的怀里便拥有了一切。可他的一切走了,就像安徒生笔下的雪人,雪融化了,美丽消失了。

“他娘,你回来哟,孩儿离不开娘哟!”一个慈祥的女人抱起了小男孩,向着那远处的女人喊。

风卷起了漫天的黄土,漫天的黄土张起了斗篷将女人和小男孩裹在了身下。女人将小男孩紧紧地搂在怀里。“别怕,别怕。”她叨唠着,“有姑呢。”

风卷着黄土走了,伸向远方的路空了,小男孩的哭声又响起来了。

那女人擦着小男孩的鼻涕说:“走,跟姑回家去。”

现在那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又流着鼻涕站在了柳青的面前。她很高兴一个曾被自己提起公诉的少年犯出来后求助自己,这不啻一种荣誉。她感觉到了这个流着鼻涕的大男孩心灵的复苏,一股检察官职业的快感倏然流遍周身。可她的心底兴奋中又有些慌乱,毕竟她也是个大女孩,这是她人生的第一个。

“跟我来。”她对小白说。眼神还是那样犀利,语气还是那样逼人,不过她的眸子中已经含有怜爱。

小白顺从地跟着柳青进了大楼。暖气扑面而来,令他冻僵的身子舒坦无比。他是昨天刑满释放的。没有人接他,就这样让他走出看守所的大门。这个看守所似乎少些头脑,机械的人管理着法律的门,放人不问去处。这反而令小白很想念大门里的生活,那里真的是温饱无忧的洞天。现在他恢复了自由却感受着抛弃。

没有钱,只有流浪。冬天的夜极漫长,他蜷在过街天桥下,很冷,很饿。他只有裹紧那件蓝色的绒衣抵御寒风的鞭笞。他流着鼻涕,似乎自母亲从村外土路上消失后,只要北风一起就淌起鼻涕。他睡不着,就像买火柴的小女孩在风雪中看到老祖母一样,他也在寒冷的夜幕中看到了母亲。他记不起母亲的样子,只有努力地让母亲的形象清晰起来。不知多少个夜晚他都是这样寻找着母亲,将他白天见到的最好的人儿在夜晚化作他的企盼。他终于看到母亲向他伸出双手将他拥到怀里,顷刻仿佛大地都在欢腾,与他分享着母爱的欢愉。

罪恶这个魔鬼,他的喜好就是拾捡被遗弃的孩子,将他们带上犯罪的道路。可偏偏孩子的心中都有一个天使,只要天使没有离开,罪恶就不能得逞。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流着鼻涕的大男孩走出了过街天桥下的阴影。当母亲从黑暗中消失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女检察官的叮嘱。那是个和善的大姐姐,起诉他时她的声音令他心颤,怕极了,可宣判完她却走到他的身旁安慰他,他没有想到这份天天盼望得到的呵护声是在法庭上听到的。他并不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温情,但昨晚在黑暗中再也寻找不到母亲的时候,这个姐姐像天使一样浮现在他的眼前,她点着一盏明亮的灯在向他召唤,犹如天籁之音令他充满了希望。

他跟着柳青走进了办公室,这么敞亮宽大的房子他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的。他相信了法庭上这个姐姐给他的温情是真实的,那份叮嘱给了他一条路。

柳青给小白端上一杯热水。“你昨晚在哪儿睡的?”她问。

“过街天桥。”小白低下头讷讷地说。他不敢直视柳青的眼睛。

“吃饭了吗?”

“没?”他的声音更低了。

“和家里联系了吗?”

“给大伯打电话,他不管我。”小白哽咽了。

室内顿时沉静下来,气氛异常的压抑。柳青在为这个大男孩哀伤。沉默中她的大脑飞快地旋转着,她决心要为小白做点什么。

“你还是要回家,”柳青坚定的语气不容小白有改变主意的余地,“在北京这样流浪没有尽头,没有希望。”

小白终于哭出了声。他大把抹着脸上的泪。“大伯把我家的房子、地占了,我回去怎么活?”

柳青走到小白面前,她要尽量给他希望。“你大伯的事我去找地方政府帮助解决。”说完递给小白一百块钱,温柔地叮咛道:“拿着,先去吃饭,然后买票回去。”

小白接过钱抬起了泪眼,他触到了一双天使的目光。他的眼前现出一片光明。

“好,我回去。”他说。

    夜深了,柳青还在灯下思考着小白的事情。

贫困与失去亲人是少年犯罪的根源,这个犯罪学极为经典的学说柳青早已融会于心,因而小白的案子接手之初并没有引起她特别的关注,一切像往常一样打开这宗三人抢劫案的案卷后便仔细地作着案情笔记。随着对案情的梳理,她蓦然注意到小白犯罪的根源揽括了少年走向犯罪的所有因素,他是那样典型,典型得令每一位专事法律的人都不能不将他记录在笔下。

他是个服刑犯的孩子,父亲在他四岁时被判无期;他是个失去亲人的孩子,父亲入狱后,母亲抛弃他远走他乡;他是个无人监管的孩子,先被姑姑收养,后被大伯接管,因不忍毒打八岁便出逃流浪;他是个没有受到教育的孩子,出身农家,孤苦伶仃,漂泊为生;他是个陷入极度贫困的孩子,沿街乞讨,饥寒交迫;他是个在犯罪团伙中长大的孩子,为了生计与同命运的少年为伴,结伙抢劫,危害四方。他十六岁幼小的心灵饱偿了人间所有的苦难,也让罪恶领入了黑暗。

他不应该获得母爱吗?他不应该获得温饱吗?他不应该获得教育吗?他不应该获得正常人的生活吗?一切应该的都过去了,他现在最应得到的是一盏照亮心扉的明灯,一颗引导他走出黑暗的火光,一位复苏他灵魂的天使。

也许让法律承载这一切过于奢求,可司法者难道不应该把拯救灵魂作为使命吗?

一个人思想的升华沉淀于日积月累,却是一瞬间实现的。柳青看着小白的案宗,一个常被人忽视却是人类最为崇高的品质在她的胸臆中萌动了。让一个灵魂缺失堕入迷途的少年心灵复苏,这是多么高尚的工作。

2004年2月12日,柳青记得这一天。当看到小白衣衫褴褛地套着囚服被押上法庭的时候,她的心怦然一动。一个令人憎恨的罪犯却有着令人落泪的命运,虽然她宣读起诉书的声音还是那么声震法庭,虽然她的目光还是那么气势逼人,可她的心底禁不住流落出阵阵怜悯。

法庭当庭宣判,判处小白一年半徒刑。听完宣判,小白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两眼像两窟黑洞木然地望着法官。柳青没有犹豫,在法警将小白押走前离开公诉席走到他面前。

“好好改造,”柳青说,语气中尽显一个大姐姐的温柔,“出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小白一怔,灰暗的眼睛蓦地明亮起来,须臾,又像闪电一样恢复了灰暗。

柳青发觉了小白眼神的变化。她送出去一个承诺,心里轻松了许多,小白没有接受并没有叫她失望,她知道从魔鬼手中争夺人的灵魂需要时间。

今天,小白来求助她,使她的等待有了结果。这是她从事检察工作十年来第一个出狱后找她的人。灯下,她的嘴角泛起了一个笑靥。

她开始给小白的家乡河北邯郸市的司法局帮教办公室写信。她考虑了很久,最后决定以个人的名义向他们求助,请他们救助小白。她是个透明的人,单纯得就像山中清莹欢快的泉水,不知道奔向大海的途中会有多少暗礁涡流一样,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在等待着她。她认定挽救迷途少年是全社会的责任,当地政府和司法部门行动起来了,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信发出去的一个多月里,柳青是悬着心过的。她得不到邯郸司法局的回音,也得不到小白的消息。她没有到过外省的县市,不知道信发出去时已临近春节,地方上的机关早已放假,那里不过完正月十五是不算过完春节的。春节一过,邯郸司法局一位姓石的同志给柳青打来了电话,说他们收到了信,向柳青表示一定要做好小白的安置工作,但了解到小白没回家,因此暂时无法工作。很短的来电给柳青带来了喜悦,也带来些许的担忧。不过,既然地方司法部门接手了,自己的责任尽到了,心里也就轻松了。其后的日子又归于平淡。

那个电话打来时柳青毫无准备。

“柳姐。”声音急促而焦虑。

柳青立即听出是小白,这是个叫她既想淡去又无时不在牵挂的声音。她的心速跳起来。叫她姐姐,她从心眼儿里高兴,这份牵挂很值。他是多么想听到小白告诉她一个美好的结局,那世界在他眼前一定已变得灿烂无比。可小白的语音令她不安起来。她让小白慢慢说,其实是她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早回家了。”小白说,“我找大伯,让他管我,他不管;我让他给我房子地,他不给。谁都不管我。柳姐,你让我回来,我听你的,可现在我没得吃,没得住,兜里只有十几块钱了,我该怎么办?”

话筒里传来吸溜鼻涕的声音,柳青听出那是一个大男孩压抑着自己的很悲伤的抽泣声。勿庸置疑,邯郸司法局还没有做工作,一股失望的情感涌上柳青的脑际,但这只是一瞬间,她很快冷静下来。想到她的责任,想到她的承诺,她又勇气倍增。小白向她诉说,是小白怀着希望;她听到小白的诉说,是她看到了希望。

“别急,小白,信姐的话,姐一定帮你把问题解决了。”柳青放高了声音,她要把充满信心的情感传递到电话的那边。

小白吸溜着鼻涕挂上了电话。

柳青立即给邯郸市司法局打电话,通知他们小白回家了,再一次请求他们帮助解决小白的安置问题。邯郸市司法局也再次表示一定尽全力办好此事。

可柳青这次不再等待,她似乎明白了通向大海之路充满了挫折。她紧紧地盯住邯郸方面工作的每一个步骤,询问进程,询问结果。市司法局很快将事情委托给馆陶县司法局,馆陶县司法局又将问题推给小白所在的徐村乡政府。于是,柳青又一次次的催问徐村乡政府落实的情况。不知经过多少个回合终于给了结果,徐村乡政府答复说,小白的房屋耕地属于历史遗留问题,经协商没有成功,无法解决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一个在法律上清清楚楚的继承财产问题,竟成了无法解决的历史问题,年轻的柳青第一次感受到了法制在中国大地建设的艰难。中国经济的快车并没有拉动所有的车厢,延续了数千年的农耕社会的精神桎梏,依旧在广大农村羁绊着人们的行为。在北京父母娇惯中长大的柳青很长时间想不通,国家的法令、政策怎么在基层、在农村实施起来就那么难?想通了,也就成长了。

柳青在无奈中觉察到了一种危险在迫近小白,她不能放弃,只好退而求次,请求邯郸市、县司法局和乡政府考虑小白未满十八岁,应有监护人负责他的生活。这点得到了邯郸方面的共识。很快徐村乡政府便在电话中告知柳青,小白的亲属同意承担监护的责任。

谁来监护呢?柳青又动了心思,是小白的大伯吗?

小白曾对她说,因为没有爹娘,背着书包刚入村里的小学就被同学欺辱。心里难受,就和同学打架,然后回家后再挨大伯的打。大伯打他不是踹两脚就完了,是提着链条拿着套马车的皮鞭往死里打。那个疼啊,我还是个比桌子高不了多少的孩子,受不了。

小白要是再挨打怎么办?柳青的神经变得愈加疲倦。

柳青的担忧两天后便有了应验。她等来的小白的电话已不是初叫她姐姐时的那种焦虑,而是一种聚积着仇恨的绝望。

“姐,”电话中没有吸溜鼻涕的声音,“我被轰出来了!”

柳青瘦弱的胸膛像被击了一掌透不过气来。“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二伯答应乡里收留我,把我领了回去,”小白就像是一架山炮,话语短促,每句都如轰然射出的重弹,“可只吃了一顿饭大伯就来了,拎着锤子和二伯拼命,把二伯的头砸破了。他骂,谁收留我,谁就要付出血的代价。我逃到姑妈家,姑妈怕大伯,也不敢收留我。我到了这一步都是大伯害的我,我要杀死他!”

“别干傻事!”柳青喝住小白,“你在哪里打电话?”

“乡里。”

“我和乡里的通话。”

自古京官高三品,徐村乡政府的官员对柳青还是极敬重的。柳青问小白的大伯为什么这样无情?乡里的说了实情,为什么?还不是个财字。俺们乡里的规矩,孤儿谁管了,房子地就归谁。他二伯管了小白,就是抢了他大伯的财哟!孩子一走十来年没音信,现在大了回来了,他大伯不把孩子轰走,那房子地就得归回孩子。这不都是为了财吗?你们就不能管管?咋管?家事,乡里咋管?调解不成就没法了,还是请北京的同志找找上级吧。

无奈的柳青只好和市、县司法局联系。那里回答得更干脆,既然孩子已经到了乡里,就让乡里解决吧。

挂下电话,柳青一筹莫展,她感觉疲惫到极点。那个还在乡政府积满仇恨和绝望的小白骤然浮现在眼前。不能放弃,她心里叨念着。为了拯救这个堕入黑暗的可怜的灵魂,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心血,怎么能够让罪恶再将他掳去!

她没有迟疑,拿起电话再次与徐村乡政府通话。

“请你们先暂时收留他,我马上寄些钱给他做生活费。”

“柳同志,暂时可以,长期乡里没有那个条件。”

“再想办法吧。”

徐村乡政府暂时安置小白晚上留宿在办公室,可最终还是将他请出了门。乡政府的人也像小白一样将解决问题的希望寄托在柳青身上,怕得罪乡亲,怕惹来无休止的麻烦,盼望着柳青请来尚方宝剑,再随手卸去这个包袱。可宝剑迟迟不到,他们便以为柳青无能为力了。

其实柳青一直在努力着。她为小白联系法律援助;往馆陶县法院打电话,希望他们免除小白的诉讼费;与邯郸市司法局商量,希望他们给予小白更多实质性的帮助。可一切都石沉大海。

拯救绝望的人也濒临绝望。柳青真的不知道小白的出路在哪里。海浪只能拍打浪下的礁石,山风只能吹动谷中的丛林。柳青仅是个基层检察院的检察员,权力的影响力超越不了北京市西城区,如何管得了四百公里外的徐村乡政府?

世俗的力量消磨着法律的公信度,让一切善良纯洁的人处于迷惘的地步。

可天使正是因为傲视世俗才成为天使。

柳青坚信凭着对检察官职业的忠诚和良知一定会走出绝境。

小白被请出乡政府后,柳青每天都接到他的电话,后来才知道,电话都是在徐村镇路口一家小卖部打来的,小卖部的女老板可怜小白,知道他是给北京的检察官打电话,从不收他的钱。一次,小白打完电话,女老板不知道柳青还是个女孩子,接过话筒就说:“北京他阿姨呀,这孩子太可怜,每天没有地方住,有时就睡在大街上。我看着可怜,有时候给口饭吃……”

柳青心疼了,又给小白寄了些钱去。

几天后,苦于无处申诉的小白来到北京直接找到柳青,这使柳青立时陷于两难的境地。良知使她不能放弃小白,可她的能力已难以解除小白的困境。她不再犹豫,将小白的遭遇向西城检察院领导做了汇报。检察院领导肯定了柳青对小白所作的工作,支持她将救助工作化作检察院的集体意志。对她说,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是整个社会的责任,这件事既然咱们管了就要管好。

柳青不再孤独。

西城检察院的主管检察长亲自和北京西北郊一家救助站联系,希望他们暂时收下小白,给检察院一段解决小白问题的时间。

小白安顿好后,西城检察院委派柳青联系北京的法律援助机构。很快一家律师事务所答应为小白打官司。可就在形势出现转机时,救助站来电话说小白不见了。

柳青很自信,没有着急,更没有去找他。她觉得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已经将他们栓在了一起。果真一天没过去,小白就给她打来电话。

“姐,我在一个朋友家。”

柳青严厉地:“你在北京有什么朋友?”

小白赧然地小声道;“狱友。”

柳青陡然紧张起来,她审理的狱友出狱结伙再犯罪的案件太多了。她刚要开口训斥小白,小白却抢先开了口。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

“姐,他们要我去偷自行车,我不想去。”

柳青的唇角露出了的笑意,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小白还是个善良的孩子,能够将这样的秘密告诉她,使她得到说不尽的慰籍。但她感到危险已临近小白。“姐要你回来,到我这儿来。”她用命令语气说。

必须切断小白的这种联系,柳青立即向院领导汇报。院领导当即决定将小白送回老家,先在他二伯家等候消息。

检察院派了两位检察官将小白送上火车。在车站两位检察官对小白说,柳青姐和西城检察院会将他的事管到底。

送走小白后,又是一轮为救助小白无功的行动。柳青好累,每一次碰壁,她都要对着长空发问,难道这个孩子就没人管吗?难道通过正常渠道就不能够帮助这个孩子了吗?

柳青知道小白不会无休止的等待,他曾对她说过,别人的孩子每天醒来后想的是今天吃什么,我醒来想的是今天到哪儿找吃的。这样长的时间没有给他送来希望,柳青心急如焚。终于有一天,她听到了小白狂躁不宁的声音,电话中好像在向她诀别。

“姐,我想在电话里跟你说,谢谢你。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今后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我要以我的方式解决!”

柳青周身一震,好像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你要用什么方式?”

“你不是说不让我再做坏事吗?我大伯这么欺负我不是也在做坏事,可怎么没人管?我要毒死他们全家!”

柳青像每次小白不冷静时一样严厉地呵斥他:“只要你不再做违法的事,我会帮助你到底,但是如果你违背了这个原则,就没有我这个姐了!”

可这次小白没有听下去,电话挂上了。她忽然觉得小白在离开她向虚无飘渺的远方飘去,她想抓住他,却被他脱身而去。

她等他的电话,昼夜相易,没有音讯。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听到他的声音,那声音让她心里踏实。她的心慌了。

六里桥,因为有了北京城最大的长途客运站,这里成了五湖四海的汇聚地,尘土飞扬,污水四溢,拐进小巷便有到了外乡的感觉。

来京专卖汽车靠垫的女老板张晓玲正在张罗生意,儿子突然领回来一个流浪孩儿,五月天了还穿着棉衣棉鞋,身上脏的不知有多少日子没见过水。儿子说这是他老家的同学,看到他时正在不远处一家洗车铺洗车呢。

张晓玲见不得受苦的孩子,看见就心疼。儿子既然这么说了,就带他去吃饭,然后给他买来新鞋新衣服换上。孩子一定没有母爱,张晓玲的关爱叫这孩子落泪,他很快就片语不留地将自己的身世说给张晓玲听。这让张晓玲更受不了了,立时收留下孩子。她想,就算又养活一个儿子。

峰回路转。

天天盼着小白电话的柳青实在没有想到小白在电话中给她带来这么好的消息。失踪了半个月的小白竟来到了北京,竟遇到了这么个好人家。那个带血腥味儿的话还在她耳边响呢。

“姐,张姨对我可好呢,像对儿子一样。”

“那多好啊。你一定要好好干,学点儿手艺。都快十八了,一定要争气啊。”

“姐,我听你的。”

或许是太疲倦了,放下电话柳青便无力地靠在了椅子上。但很快又精力充沛起来。阴霾已散,阳光明媚,应该享受一下块垒从胸中消失后的快感。这个结果应该比要回那几亩地好。这孩子聪明,只要勤奋,谁说将来不能在城里成就一份事业呢?

她想起刚到检察院的日子,蹦蹦跳跳的生活因为执法人必须庄重而改变,可下班走出这座大楼后,浑身发泄不出去的能量让她心慌意乱。她报考了北京广播学院主持人专业班,这让她下班后又恢复了蹦蹦跳跳的生活。

敬业的老领导不满意了:“你是什么意思?不想干检察了?”

她顽皮地笑:“什么意思?学说话,好在法庭上说得更动听。”

老领导没再阻拦她,让她学了一口在法庭上行云流水般的辩论功夫。

工作之外就要快乐,柳青对自己说,不过今晚要好好睡觉。

命运就是苦笑无常的婴儿。心情极佳的柳青还没将小白从牵挂中淡去,六里桥派出所的民警就给她打来电话,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小白的少年。

“认识,怎么了?”她问。

“犯事了,把老板的钱和手机卷走了!”

这不啻一声惊雷,将柳青轰入深渊。

“知道小白的下落,请马上告诉我们。”电话那边说。

柳青随口答应着,神思早已游离到小白的身上。这消息令她万箭穿心般的痛。她没有咒骂小白,她在痛斥自己,自以为满意的结果,其实故事远没有完,结局仍在五里云中。她内疚、自责,失败的耻辱感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一个志在拯救灵魂的人,没有将已走出黑暗的灵魂留在阳光下,反而又让罪恶掳掠去,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痛心的事情吗?

柳青的嘴角抿成了一个深窝,清澈的眼睛渗出了红丝。天使的翅膀是不能收回的,她再次张翅以待,等候着与罪恶一决。

与柳青同样在痛楚中煎熬的还有张晓玲。

那天,张晓玲外出办事,回到店里时她的孩子正仰在躺椅上睡觉,她突然发现办公桌的抽屉开着,不禁一惊,忙冲过去查看,立即发现放在里面的手包不见了,里面有4千块现金和8万块钱的借条。再查,她的那部价值近5千块钱的手机也一起失踪。她回忆着离开店后的每一个细节,努力找寻着失窃的原因。她猛然发现小白不见了。

难道是那个流浪儿小白?她收留他,可是像儿子一样对待他呀!张晓玲立即用电话拨打她的手机号码,通了,但没人接。她又向手机发短信,对他说:若你需要钱就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你不应该这样做。若你现在把这些东西还给我,或寄存在哪儿,我去取,我都不会追究。但依旧杳无音信。

张晓玲是一个和柳青一样善良的女人。小白的背弃像一把尖刀剜在她的心上。丢掉的钱是可以挣回的,她的一片爱心被践踏则是无法挥去的痛。

两小时后,张晓玲向警方报案了。

案发后的第三天,柳青接到了小白的电话。小白绝对是要避开和柳青对话,听到是柳青的声音后便急促地说:“姐,你身边有电脑吗?”随后匆匆告诉柳青一个QQ号便挂上了电话。

这个诡异的小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上网,他可是个到处流浪的孩子啊。柳青深感对小白了解的浅薄。她按小白提供的QQ号打开了电脑。那是篇错别字多得令人几乎无法阅读的小文,讲了他的经历,承认了偷走老板娘钱和手机的事实,还为偷窃找了一个理由,要用这笔钱报复大伯,然后自首,死掉。令柳青心动的是他说给妈妈的话——

我真希望我可以看看我的妈妈。妈妈你在哪儿啊?妈妈你怎么那么狠心啊,怎么忍心把我丢给了别人。我恨你,可是我又想你,妈妈。我想在我死的时候见见你可以吗?妈妈你知道吗,我是怎么过得这9年?我在北京要饭要了9年啊!我现在都17岁了还不知道我妈妈长什么样,可笑死了。妈妈,叫我看看你好吗?在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哪怕看你一下,你叫声我儿子,我就满足了。妈妈,我想你…… 这是令天使也不能不落泪的呼唤。柳青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酸中又生出几分欣慰。对妈妈的思念透着小白未泯的良知,只要美丽还占据他的心灵,那罪恶就不能将他吞噬。她立即在网上给小白发信:

我想你知道我是谁。我现在只想对你说我一直不想也不愿相信的话:我太失望了。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放弃过对你的承诺,我愿意帮助你,而我的前提是你不能再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你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你的行为使我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感到无比的悲哀,更让所有关心和帮助过你的人们感到寒心。……我最后给你一句忠告:去自首!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也是目前帮助你的最好办法。 柳青极为严厉的话触动了小白的神经,两天后他给柳青打来电话。“姐,我知道错了,可我不敢自首,害怕。”

柳青轻轻舒了口气。她自信小白会回应她的留言,现在她握着电话知道再次触到了胜利。“有勇气承认错误,就要有勇气面对。”她对小白说。

“姐,我不敢自己去,你把我送进去吧。”

“那好,你来吧,我在单位等你。” 

 她坐在办公室开始等小白。她很平静,因为有了六里桥案的挫折,她知道只要没看到结果,一切就没有结束。小白会是个好孩子,但现在还不是。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小白依旧没有出现。她知道她和小白的故事还要继续下去。

 

小白销声匿迹再也没有了音息。

柳青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自责的痛苦无休止地缠绕着她。她相信小白的生存能力,可他是负案在逃的罪犯,在法律的罗网下他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拯救他就是要在被捕前帮助他自首。更令她痛楚的是,罪恶将小白掳去,竟不给她与之交锋的机会。朋友们无数次地劝慰她放松自己。放松不就是放弃吗?放弃就是人生的失败,她不能接受失败的耻辱。 

五个月过去了,柳青不能再等待,向院领导请示后与她的书记员坐上了去邯郸的火车。她要到小白的家乡后徐西村去找寻小白。

已进深秋,冀南的大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阴冷的秋风一吹,干黄的树叶便沙沙地飘落到地下。

柳青是在馆陶司法局一位王姓科长的陪同下来到徐村镇的。

“小白呢?”柳青问乡里的干部。

“和亲戚在外边打工呢,好着呢。”乡里的干部说。

柳青知道是假话。来前她没有透露小白被警方追捕的事情,乡里的自然要信口雌黄地说好话。

“那小白回过村吗?”

“没有,没有。他在外打工好着呢。” 乡里的还是如是说。

来徐村就是要找到小白,帮助他开始新的生活。可小白依旧找不见,她多么怕他被黑暗永久地吞噬。她好像触到了魔鬼的臂膀,看到它将小白抓在它那丑陋的手中。

她想哭,但没有眼泪。她的眉宇间充满了英气,她不能在小白的家乡表现出丝毫的软弱,她代表着北京西城检察院的意志,她要让徐村人看到她救助小白的决心。

“小柳同志,你看后徐西村还去不去?”

“去。”柳青坚定地说。

终于来到了后徐西村,这个令她两年来牵挂于心的地方。

乡里的带柳青到了小白的姑姑家。小白的姑姑见到柳青拉起柳青的手便哭起来。“孩儿回来就说大姐待他好啊,孩儿回来就说大姐待他好啊。”她用浓重的邯郸口音一遍接一遍地对柳青说着同一句话。

“小白呢?”柳青问小白的姑姑。

 “不知去哪儿了,说是打工去了。” 小白的姑姑抹着泪只是摇头。或许是怕她的大哥,再问便没有了任何回应。

离开小白姑姑的家,乡里的带她来到小白家的房屋前。房门锁着,多年没有维护的三间瓦房已经颓败不堪。扭曲开裂的门,塑料布蒙遮的窗,长满荒草的房顶,禁不住令人生出阵阵的哀伤。小白大伯家高高的院墙耸立在小白家的旁边,更显小白家的凄凉。柳青久久地注视着小白的家,房屋虽然破旧,可看得出当年也曾在村中骄傲过,那里面也曾孕育过无尽的温情。

小白的大伯走出他家的大门。他知道柳青是干嘛来了,见到柳青显得很尴尬。柳青平静地看着他,他的眼中渐渐透出了凶光,但触到柳青犀利的目光后立即躲闪到了一旁。小白曾对柳青说,他已开始理解妈妈弃他而去的行为,大伯这么厉害,孤儿寡母的怎么忍受的了。不过,小白大伯在柳青的眼里并不是要与之相搏的恶魔,他只是个边远乡间的不甚高尚的农民而已。

在小白大伯的口中不仅得不到任何小白的消息,而且躲闪开所有有关小白的话题。柳青只有告辞。

柳青让乡里的带着出村去看小白的田。田里的庄稼都收拾干净了,空荡荡的,可土是黑油油的。

“小白,你千万不要再继续干傻事呀,”柳青站在田里心中叨念着,“多好的地,姐一定帮你要回来。”

春节了,小白依旧没有音信,使柳青的挂念愈加的强烈。站在暖洋洋的屋里望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小白的身影不时地浮现在她的眼前。他在哪儿过夜呢?她不住地问自己,又是过街天桥下吗?还穿着那件蓝色的绒衣御寒吗?怎么受得了啊。过节所有的店铺都关了,到哪儿讨吃的呢?她盼望着电话铃声响起来,盼望着电话的那一边传来小白的声音。不想姐姐吗?可姐姐惦念你啊。 放假前,西城检察院再一次召开会议研究拯救小白的问题。会上院领导作出了一个影响后来整个事情解决的决定:借助媒体运用舆论的力量促使小白自首。随后,柳青代表西城检察院以个人名义接受了《北京青年报》记者的采访。 这恐怕是最后的努力了,柳青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 农历正月初八春节假期刚一结束,《北京青年报》以强势推出一篇题为《小白,听姐姐的话自首吧》的文章。文中柳青动情地说道:“小白,过年了,人家都在往家赶,而你还在外逃亡。越在这时姐越牵挂你。听姐的话,回来自首吧……” 文章催人泪下的笔触感动了读者,迅速通过互联网传遍了全国。   除夕夜,小白徜徉在北京的街头。犯事后他并没有离开北京,为什么要离开北京呢?他的整个少年时期就是在这里度过的,比北京孩子还要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巷。望着灯火辉煌的街市,他想妈妈了。他想大声地喊声妈妈,可喊不出来。他也想爸爸。他知道爸爸在监狱里,那有什么,他不是也住过监狱吗?他想抱爸爸,或者爸爸抱他。爸爸的胸膛一定很大,那会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一阵风吹来,他觉得冷了。于是,他躲进了一家网吧。

打开QQ,一段留言映入他的眼帘。是网友乌云发来的极温馨的话:“吃饺子了吗?别忘了吃饺子。”他的脸热了,一滴泪噙在了眼角。这是个新疆小姑娘,读高三,是两个月前在网上聊天认识的。

孤独经不住关爱的诱惑。在这个本应举家欢聚的时刻得到一个姑娘的温存话语,小白把持不住自己了。他觉得爱上了乌云,必须马上见到她才能压灭心中的欲火。

大年初一天刚亮,小白就开始四处找寻他的狐朋狗友,向他们筹集去新疆的路费。正月初三,他坐上了去乌鲁木齐的火车。

几经周折,小白到伊犁时已是初八的早晨。乌云早早的来到车站接他。见到乌云,小白紧张得说不出话,这毕竟是他的“初恋”,平生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所爱的女孩子。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乌云比视频上的还要漂亮,还要纯真。摸摸蓬乱的头发,看看肮脏土气的衣服,他禁不住自惭形秽。

乌云对小白没有丝毫的嫌弃,带他吃饺子,带他逛街景,带他认识她的同学朋友。小白从到伊犁的那一刻起便生活在情谊的簇拥中。他想,就这么在伊犁永远呆下去,不走了。

天黑了,小白让乌云领他到网吧去,他准备在那里过夜。

小白打开他的QQ,他要和乌云一起享受网上聊天的欢乐。可看到的第一份网友留言便令小白一惊:“快打开《北京青年报》主页,你的柳青姐姐找你呢。你成名人了!”

他的心慌跳起来,手颤抖着操纵鼠标打开《北京青年报》主页,一篇《小白,听姐姐的话自首吧》的文章像一束飞弹冲入他的眸子,轰然炸开。“姐,”他心中呼唤着,“你还惦念着我呢!”眼泪倏然打湿了他的眼。

看到《北京青年报》登出了他的QQ号,小白立即返回他的QQ。他惊呆了,只须臾间网页像爆了一样挤满了网友的留言。更让他吃惊的是,所有的留言都向他倾诉着关爱的话语:

你在哪儿?有地方过年吗?吃饭了吗?下雪了,冷吗?我是一名护士,有困难给我打电话。我们北京师范大学一个女生宿舍的全体同学在关注着你,希望你去自首……

突然身边出现了这么多朋友,获得了这么多的爱,小白有些受不了了。原来真诚对他的人不只柳青姐姐一个,原来夜寒冰心只是他没有看到太阳的光辉。他想到了那首《让世界充满爱》的歌,他爱唱,可现在他才感到歌的动听。他久久地盯着屏幕不再说话,心中像十二级台风掀起的海涛一样汹涌翻腾。

许久,小白发现乌云一直在凝视着他。他知道继续隐瞒真相将失去这个善良的姑娘。这份情谊得来的多不容易,他想留住它,哪怕只在心里。他躲开乌云的眼睛,向乌云倾吐了一切。

乌云无声地流着泪。她轻轻地说:“去自首吧,我等着你。”

伊犁突降大雪。听着室外呼啸的风声,小白一夜无眠。

正月初九上午10点,乌鲁木齐地方时间8点整,柳青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

“姐,我是小白。”

第一声呼唤柳青就听出了小白的声音。这声音已深镌在她的心中,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它走失了,现在回来了,她绝不能再让它失去。“你在哪儿?”她立即追问道。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吸溜鼻涕的声音,小白哭了。“姐,我在新疆,在网上看到你在报纸上的话了,我要自首。”

柳青激动了。在报上呼吁是她为拯救小白做的最后的努力,她没有想到这最后的一搏竟这么快看到了胜利。“只要你有决心,姐相信你。等你到了北京,姐一定去看你。”柳青热情地对小白说。

下午4点,伊犁警方打来电话,小白自首了。

柳青的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是高兴,是自豪,还有点儿轻蔑的味道。因为罪恶失败了。

2006年2月19日中午,柳青如约来到北京西站。

11点35分,T70次列车驶进站台。小白被两名警官带下了车。

姐弟俩终于相见了。

尾 声

2006年8月7日,小白刑满出狱。

柳青和西城检察院的四位干警早早的就开车来到看守所,等候小白走出大门。

为了小白出狱后能有一个完美的归宿,在小白服刑期间西城检察院上下都行动起来想办法。现在已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邯郸的一位先生被柳青和小白的故事感动不已,主动与西城检察院联系,承担起收养教育小白的责任。小白的大伯从柳青和小白的故事中进行自省,退还了小白的房屋耕地,将十年的耕地使用费核算后送交小白。

小白未来的生活充满了阳光。

小白出来了。柳青和干警们拥着小白上了车,送他踏上了回家的路。

八月的北京夏日浓浓,暖风习习,杨柳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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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作家马镇